第1章(2/2)
没认出来。
姓程的将军就那几个,会遇到危险甚至牺牲的便只有程殇一个了。
但她发现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她垂眼,将太子殿下的手放回被中。
“温院判!”章平本在原地踱步,见到温书禾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
素衣,半挽的发,睫毛上沾着晨光。
温书禾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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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将军为救太子殿下殉国了!”
两千天,她一眼就能认出阮映舒,阮映舒看她,却像是在看一个随行的陌生官员。
“看我?”阮映舒低头俯视着她,唇角扯起一丝嘲讽,“看我是不是还有脸待在这里,有脸活下去?”
突然,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三秒,扶着身子缓缓坐起来,对门外说:“连翘,你再说一遍。”
但她为什么又要来这里呢?
“我……”
她就站在章平身后,穿着太医院的官服,看着阮映舒跪在院子里接旨。
她把侍从塞过来的赏钱攥在手里,攥得指尖发白,转身就走。
温书禾的鼻子酸了。
这大抵是那些人的血吧。
现在她跪在程家祠堂里,没有一点尊严。
阮映舒看着地上的温书禾,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他的血。
章平出门问:“温院判这是怎得了?”
温书禾转移目光,把脊背挺得再直一些。九月的地砖冰凉刺骨,膝盖早就没了知觉,但她没动。
温书禾在被褥里翻了个身,把杯子蒙过头顶。程将军牺牲了跟她有毛关系,昨晚又梦到了那个女人,搅得她半宿都没睡着。
温书禾想起方才章平在马车上说的话:
她皱了皱眉,身上没有外伤,但衣袍上全是血。
“跪好,抬头看看那三位。”阮映舒说。
“你什么?”女人又一次打断了她。
太子殿下,真是金枝玉叶啊,连在益州立下屡屡战功的大英雄都要替你死。
“你是来吊丧?”她问,“还是来验收成果?”
温书禾在愣神,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阮映舒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看着她。
“程殇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阮映舒一步步靠近,“五年前你没成功,五年后老天爷帮了你一把。所以你连夜赶来,就是为了看到我现在有多惨,对吗?”1
她不明白印象里那个温柔恬静,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的姐姐去哪了。
她摇摇头。
温书禾沉默了片刻。
她应该难过的,程殇对待百姓极其不错,而且他是为国捐躯,死得壮烈。
五年前的这里,那个黑夜。
……
温书禾胡乱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随便拿起一旁的官服套到身上,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外走。
她受过恭维讨好,也受过冷言嘲讽,但她就是受不了阮映舒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跟她说这么难听的话。
温书禾掀开太子的眼皮,瞳孔正常。又搭了脉,脉象虚浮,是惊惧过度之象。
“章公公。”温书禾礼貌地颔首。
她想,五年前欠阮映舒的,欠程殇的,不止这一跪就能抵销。
“无事。”
“那你为何而来?”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用力掐了一下手心。温书禾,你做个人吧。
阮映舒现在是寡妇了。
章平念“追封程殇为西南伯,封其妻阮映舒为二品诰命夫人”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盯着阮映舒看。
阮映舒起身接旨,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
温书禾缓缓抬头,毫不避讳地看着那平静如水的眸子,却又生出了些胆怯。
五年未见,女人比从前更瘦,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骨头。
“我来看你。”温书禾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五年未见,我想看看你。”
温书禾愣住了。
“温院判,小的车上再同您讲。”
“我没有。”温书禾的声音哑了,甚至可以说有些颤抖。
“程殇率一百亲卫死战断后,身中七创,力竭殉国。”
; 连翘拍门的声音差点将屋顶掀了:“小姐!程将军牺牲了!”
她想起出了宫以后,她跟着章平一起来程府宣旨的时候。
然后她回府,将家中长辈的嘱咐抛到脑后,趁着半夜便换了身窄袖的黑衣,翻墙进了程府。
这种酸意像是呛水,酸得她不自觉涌出些泪。
章平作为皇帝的贴身宦官轻易不出门,这是出了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