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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步远之外,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尾灯闪烁,飞快消失在路口。



生活总是这样,一段在此之前早不知重复过多少遍,再熟悉不过的日常,然而险滩往往就会出现在这样平凡而又普通的时刻。



余白刚将车门拉开了一半,蓦地想起什么,侧头望向副驾驶的唐律师,却发现这人连一根手指都没挪动。



余白开的依旧是徐安那辆旧车,只是如今的副驾驶通常是由许明昱占领着,经他调整布置,跟一张贵妃榻没什么区别,椅背向后倾斜的角度很大,唐律师这样板正的人坐上去实在不怎么舒服。



他腰杆挺得笔直,视线锁定在一片狼藉的小摊上,话却是对着余白说的:“因为另一个受害者家属就是我。”



这么一耽搁,女人已经被扶了起来。



好在她卖的都是凉菜,衣服脏了可以洗,东西坏了可以修,生意耽误一天也不过少挣几百块钱,比起各种意外事故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场面来说,已经足够拍着胸脯叹一句幸运了。



余白跨出车门的脚于是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大张着嘴面色苍白,似乎即刻就要命丧黄泉的老人,问道:“这位,是你爷爷?”



连天的日落为唐律师的银边眼镜框渡上一层橘红,他点头道:“当年我们家对拆迁并没有意见,老头子慷慨得很,说城市发展建设是好事,住了多少年的烂房子,也该到拆迁的时候了。”



“我们两家原本是邻居,平时关系不错,两个老年人经常凑在一块儿下棋打牌。”唐律师道,“那天我爷爷刚买菜回来,看见他一个人跟街道办的人争论,就上去帮忙。”



“后来凑热闹的越来越多,争论变成了吵架,吵架变成了推搡,我爷爷情绪上头,又被推了一把,受刺激过大突发心梗,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叫救护车人就没了。”



余白眨眨眼,视线在那女人和唐律师间逡巡片刻,试探道:“难道另一位老人的摔伤,是你爷爷……”



“他摔倒前,无意识乱抓,把那家的老爷子也带倒了。”唐律师补充道。



七十来坪的两室一厅装不下宏大叙事,小老百姓的日子里发生点柴米油盐之外的事便能轻易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余白把卷宗翻回责任认定书那一页,果然在次要责任人里看见了一个姓唐的名字。



好心有时难免结出坏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得提防利刃不小心划在自己身上。



受伤瘫痪的老人要接受治疗,要陪护,医药费尚且有地方索赔,可病人为此遭受痛苦,家人牺牲的时间,付出精力,久而久之难免互生怨怼。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亲人尚且如此,何况旁人。



地下的死人不会说话,但地上的活人总归要求一个安睡。



余白合上卷宗小心收回牛皮纸袋里,递还给唐律师:“你现在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是因为刚知道明昱不是董蕙的亲生儿子,还是说找到了什么刘慎和董蕙有关的线索吗?”



唐律师拽过安全带系好,似是终于察觉到快要跟地面成水平线的座椅靠背,忍无可忍地将其调直,又往车载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余白挂挡的手一顿。



“两个原因都有。”唐律师道,“在我查那位李老师的时候才发现,刘慎失踪前常去的一个地点,就是你们福利院。”



s市,美院家属楼。



许明昱替周崇拉开车门,目送他进了单元楼,才重新坐回到车上。



谭松江有些不放心:“就这么放周老一个人待着?”



许明昱道:“周老做了这么多年教授,好歹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董蕙不会蠢到对他做什么,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那就好。”谭松江心下略安,“接下来我们……”



话还没说完,他随手扔在扶手箱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硕大的一个“爹”字撞进二人眼里,吓得谭松江浑身一哆嗦。



许明昱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你自己回家。”



怎料这次谭少爷像是一夜之间翅膀突然长硬了,他随手挂断电话,把谭老爷子拖进黑名单,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只扔给了许明昱两个字:“我不。”



这副莫名不卑不亢的做派令许明昱备感意外,竟一时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谭少爷一脚油门将车踩上了路,语气里是难得的认真:“别误会,兄弟这回不是为你。”



许明昱蹙眉,有生以来难得看不透这货到底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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