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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珠转得很慢，很迟钝，像生了锈的、很久没上过油的轴。

他站在洞口那片刺眼的光里，气喘吁吁，肩膀一耸一耸地起伏着。他浑身的鬃毛乱糟糟的，打着结，沾着泥，沾着草屑，还沾着一些已经干了的、暗色的东西。

肋骨一根根地支棱着，皮毛干枯，打着结，颜色暗沉沉的。

诺亚复杂地看着卑微到极致的塞勒涅。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头，藏着怯懦。她看着诺亚，瞳孔缩着，嘴唇微微发抖，爪子把尾巴抱得更紧了。

“我错了，我……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是我混的！”

塞勒涅的眼睛被刺得猛地一闭，前爪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脸上。

她的动作很难看。前爪撑着石地，后腿半拖半蹬，整个身体压得低低的，肚皮几乎贴着地面。

“求求你！放了我！”

他站在那儿，粗重地喘着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整个人看起来又急又燥，像是跑了一路，像是一刻都没停过。

她瘦了，老态了，皮毛干枯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不可一世的东西，一点都没剩下。

诺亚再次出现。

她记得上一次石头挪开的时候，光也是这样灌进来的，她也是这么缩在角落里，也是这么抬起爪子挡着脸。

“诺亚！放过我吧！”

塞勒涅几乎语无伦次。

他看着这只曾经把他按在石壁上、在他耳边笑、让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天晚上的母狮子。

那具曾经丰腴的、漂亮的、让草原上许多雄狮都回头看过不止一眼的身体，现在瘦得脱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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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前爪抬起来，搭在诺亚的前腿上，爪尖收着，不敢探出来，只用掌垫小心翼翼地、讨好地蹭着。

她的瞳孔瞬间缩成两道细线，里面的怯懦一下子翻上来，盖过了所有别的什么。

那一下缩得又急又狠，整个身体往石壁里陷，脊背撞上冰冷的石面，撞得她闷哼了一声。

线射了进来。

她记得这个。

她瘦得太厉害了，肋骨一根根地支出来，随着她爬行的动作在皮毛底下一耸一耸的。

她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尾尖发着抖。她爬到诺亚脚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诺亚的脸。

她的嘴唇抖着，抖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她趴在诺亚脚边，前爪搭着他的腿，脑袋仰着，脸上的表情卑微极了。她的眼尾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方才被光刺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口冲过去的。

这次却与塞勒涅印象里的诺亚完全不同。

可紧接着，她竟然动了。十分狼狈地，匍匐着，朝诺亚面前挪过去。

那双眼睛里，全然没了从前的傲慢。从前她看谁都是居高临下的，看诺亚更是像看一块脚下的泥。

上一次，她满心满眼都是对阳光的渴望，对出去的渴望，对活命的渴望。

可这一次，塞勒涅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阳光的渴望，而是恐惧。

那光白花花的，从洞口灌进来，像一盆滚烫的水泼进黑暗里。

曾经风光傲慢的母狮子，早就没了当年的尊严。

塞勒涅也不复从前。

她的脸颊陷下去，把那双眼睛衬得又大又空。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近乎崩溃的颤。

直到确认来的雄狮是谁之后，塞勒涅猛地一缩。

她的爪子放下来，她的身体往后缩了缩，脊背抵着石壁，抵得更紧了，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整个母狮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她缩在角落里，脊背抵着石壁，前爪抱着尾巴。

他不复从前的漫不经心，这次的诺亚，狼狈极了。

她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太久，一下子遇到这么强的光，疼得她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这一幕是极其熟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钝的塞勒涅眼珠终于再次转动了起来。

她的眼珠乱转着，从诺亚的脸看到他的爪子，又从他的爪子看到他的脸，像是怕极了，又像是急着要把自己那些话全倒出来。

塞勒涅的心猛地一缩。

她看着诺亚，从他那张狼狈的、沾着泥和血的脸上，慢慢地移到他那条不敢用力的后腿上，又移到他起伏得又急又乱的胸膛上。

“全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