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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在安置点见到陈吉,宋清民给他可能是今生的最后一次忠告,说你脾气太急,往后一定降躁止争,冷静,包容,无论对事业还是伴侣,做到这些,大概率可以解厄,亦能荫人。
在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连云滋测了血压、血氧、血糖,戴上吸氧面罩,连上心电监护,整个人与机器相接,更显得奄奄一息,虚弱不堪。
他一时腿软,第一反应是很愤怒。
在安置中心,有一处临时医疗点,几辆救护车停在一旁随时待命。从管制区里救出的伤员,不严重的在此包扎、休息,严重些的直接上车,被送去最近的医院。
陈吉忽然感到紧张:“可是什么?”
深呼吸几次,找回双腿的知觉,陈吉冲上前拨开许多人,对医护说要随车,讲我是家属,这个人有多年失眠史,阶段性服用过奥沙西泮或佐匹克隆。
作为志愿者,陈吉有时也在这里帮忙搬运伤员、分发药物。老旧校舍倒塌后被掩埋的学生最近被纷纷救出,一开始送来的大多是轻伤,后面越来越令人不忍目睹,到了第五天,也时常见到尸体,大约这就是本次地震所造成最严重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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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民也晃悠悠蹲下,像对待阿威一样摸陈吉的寸头,接着说:“吉人天相,你爹妈取的名好,或许也是天意。”
这个时候,不能任凭想象驰骋,但如果放松一点对肢体的管控,他很想要捶胸顿足,明明付桐跟自己说过,要督促连云滋体检,明明连云滋也押着自己做过全套详细的检查,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同样地重视连云滋的身体状况呢?
担架边,医护人员忙忙碌碌,一系列简单的检查后,结论是疑似脑卒中。
夜里12点,不知为何突然从梦中惊醒的陈吉出帐篷查看,在这里见到了他久久联系不上的连云滋。
打完电话,陈吉依照指挥坐好,系安全带,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人,观察所有可能的反应。
一般来说,24岁的年轻人,有致命突发疾病的概率小,但当医护人员询问病史时,两个同事面面相觑,只晓得连云滋每年都不体检,平时没听他说过身体有任何不舒服。
然后是漫无边际的恐怖。
陈吉回想起父母的一生的遭遇,不知应不应当苦笑。
现在连云滋的意识已经丢下肉身,不知飘向何方,身体无力地任凭摆弄,陈吉睁大眼睛,一直看,一直看,总觉得连云滋是很痛苦,好像在艰难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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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吉站在帐篷门口,先认出了熊哥,冲过去,才见到担架上一个人,薄薄的眼皮紧合着,人被摆成侧卧位,脸无力地垂在一边,领口敞开,因为天黑,光照不足,看不清青白色的皮肤是否还在呼吸起伏。
陈吉抓紧横在身前的安全带,尽量不使自己对某个专有名词感到恐惧。
有人猜是,陈吉被宋山明捡到之前的家人,有人猜,是陈吉下山采买东西时认识的贵人,而只有宋清民笑而不语。
与连云滋同行的有两名记者同事,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把人从社里派的面包车里抬出来,立刻送上救护车,急切地陈述情况,说是赶稿子熬了通宵,又没日没夜地帮忙救人,今天夜里也没睡,二十分钟之前忽然倒下了。
陈吉翻出连云滋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锁,先给孙如岑打电话,孙如岑已经睡下,听到连云滋忽然昏迷的消息,惊得魂飞魄散,问清了要送去哪家医院,说立刻就开车过去,
但是潜意识里还记得,宋清民说,要冷静,不能急躁……现在他能帮连云滋,只有他能帮到连云滋。
; 宋清民点点头:“你不要着急,我帮你算过一卦,这一次难免有些波折,可是……”
村里人都晓得,陈吉当初是跟着一个瘦高的男孩走了,从此搬离村子,还给宋山明找了个阴宅贵过阳宅的葬地。
“取的名好?”
这种急病,在24岁的年轻人身上其实少见,但当然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尽快做头颅ct平扫,查明是否出血,部位与出血量的具体情况。
可以解厄,亦能荫人。他想要荫庇的人,也许真的需要他更冷静,更成熟的支撑。
他最擅长注视连云滋,可也不曾进入过这种境况。救护车尖锐地鸣叫起来,偏蓝发紫的灯光照得车内不似人间。
冷静是宝贵的品质,陈吉不知道宋清民所说的“波折”究竟是什么,有多严重,但是听完他的话,身与心稍稍平静下来了。
他走后,十余名老人内部也口耳相传一些消息,猜测那长头发的男孩子是什么人,和陈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