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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了。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谁在夜色里撒了一把星星。

“……去吧，”许阳先移开了目光，看向江面，看向那只已经沉下去的风筝，看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孩子受伤了，妈妈该着急了。”

江予安整个身体猛地一颤，脚步顿住了，像被钉在了青石板上。

“哦。”

他只能把一切都压下去，压进骨头里，压进那些白发里。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爸爸……”阳阳仰着头，委屈巴巴地指着膝盖，“痛痛。”

可手上那团小小的温热，让他动不了。

江予安的肩膀僵了一下。

许阳一直看着，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江堤的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看见陆沉站在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地上已经有好些根的烟头。看见许阳过来，陆沉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秒，没问，只是把烟塞回兜里，拉开了车门。

许阳接着说：“照顾好孩子，也要照顾好自己。”

许阳如梦初醒，他暗骂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可眼前这个思念的人，是他的爱人啊。

那小小的、温热的力道从掌心传过来，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的幻觉。

一只小小的手扯了扯。

然后，他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夕阳里。

江予安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许阳，终究轻叹了一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耳朵里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怎么了？”

江予安的背影还是宽的，肚子还是圆的，只是步伐比以前沉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在余晖里一闪一闪的，像落了几片雪。

江风吹过来，吹凉了他的脸。

“路过。”陆沉说。没看许阳，只看着前面的路。

“……对不起。”

许阳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挥手。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许阳，肩膀剧烈地发抖。他很想回头，很想转身，很想把身后那个人狠狠抱进怀里，告诉他这三年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江堤。

“老公。”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被雨淋透的、走投无路的人。

许阳“嗯”了一声，钻进车里。

许阳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你怎么来了。”许阳问。

孩子抱着他的手，指着回家的路，奶声奶气地喊：“回家，爸爸，我好痛痛。”

走出几步，江予安忽然停住了。

车载电台里忽然响起了《这世界那么多人》的前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许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予安稳了稳心神，把阳阳抱了起来。

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跟着旋律哼了两句，跑调跑得厉害。哼到“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时，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见许阳不说话，陆沉接着说：“我很嫉妒老江。”

“嫉妒什么？”许阳疑惑地问。

江面上的碎金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风筝都收了，大人牵着孩子的手，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四十不到的人，怎么就有白发了呢。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回家咯，爸爸。”

他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慢慢走远，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孩子趴在爸爸肩膀上，朝他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爸爸，痛痛。”阳阳指了指膝盖委屈巴巴地说。

“嫉妒他在你心里的位置。”陆沉如实说。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也心疼你。”

许阳终于动了。

很轻，很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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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了。

江予安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