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差(1/1)
夜色裹着霓虹沉落,舞台上的演奏刚歇,场内还回荡着宋祈所在乐队的先锋音乐,鼓点冷硬凌厉,旋律诡谲张扬,带着一股冲破秩序的躁动,将整个空间衬得疏离又紧绷。
“果然没猜错,赵和对你的影响不小。”宋祈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心里清楚,还非要来惹事?”陈屿靠在椅背上,方才动过手的手腕微微松弛,筋骨间还残留着几分戾气。
半小时前,他当众将正在驻唱的宋祈拽走,一番缠斗过后,此刻宋祈的唇角还凝着新鲜的血迹,破皮处泛着刺目的红,但血痕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
“你知道的,这是我的乐趣。”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陈屿敞开的外套里面的校服衣领,“专门欺负未成年。”
未成年,陈屿是,赵文梵更是,就他宋祈不是。
陈屿像是全然没听见这句调侃,不紧不慢地放话:“下回再乱嚼舌根,我就给赵文梵多介绍几个乐手认识。”
闻言,宋祈非但没恼,反倒低笑出声,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你尽管介绍,以她的性子,就算没人搭桥,自己也能认识新朋友。”
“是吗。”陈屿淡淡接话,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那就加上你们乐队的一些……行、为、艺、术。”
“搞艺术就这样。”宋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底的散漫依旧。
“嗯。”陈屿从善如流地继续加码,“尤其是拿下流当艺术。”
“是吗。”陈屿淡淡接话,语气里悄无声息掺进几分压迫,“那就加上你们乐队的一些……行、为、艺、术。”
一字一顿,带着刻意的玩味与拿捏。
“搞艺术就这样。”宋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散漫依旧。
“嗯。”陈屿不紧不慢,顺着他的话继续加码,“尤其是拿下流当艺术。”
罢了。正好耳畔乐声更迭,宋祈侧耳倾听后,顺势转了话头,“这儿还放圣诞歌呢。还是你家eber更有态度。”
先前冷硬的先锋乐退场,轻快的圣诞旋律缓缓漫开。
“稀奇,居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夸奖。”陈屿勾了勾唇角,带出一抹浅淡的嘲讽:“当初你回绝eber的驻唱邀约,可是骂它庸俗地。”
旧事被戳破,宋祈也不尴尬,抬手将面前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碰杯:“到此为止。”
陈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并未抬手回应,直言拒绝:“未成年不喝酒。”
“稀奇。”宋祈低低嗤笑一声,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针砭,“不像声色场养大的。”
面对这番挖苦,陈屿依旧面不改色,顺势反将一军:“根正苗红的高干子弟,不也照样流连风月场?”
“砰”一声,杯壁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说得对。”宋祈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下桌上那杯始终未动的酒。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讽刺,“谁又比谁更干净?”
陈屿鼻腔轻哼一声笑,没有接话。
是,谁又比谁干净。那位身处云端的人不也贪恋凡尘,一头扎进泥泞里,沾了满身尘土,还迟迟不抽身?
甚至,所有悲剧都是由他酿造。
乐曲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密集的铃铛声层层迭加,杂乱但热闹。
僵持的氛围里,陈屿终于拿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刺喉的苦涩顺着食道蔓延开来,比白天那杯彻底冷透的拿铁还让人不适。
此起彼伏的铃铛声在耳旁回荡,在清脆又喧闹的旋律中,陈屿听出来是白天街角咖啡店里播放过的音乐。
眼前迷离的光影渐渐变得模糊。周遭的人声、铃声、笑闹声层层褪去,周遭景物快速更迭。
思绪穿过沉沉夜色,一路折返,重新落回了白天那间洒满圣诞暖光的咖啡店里。
“为什么之前没说?”赵和的声音在钢琴尾调中分外空灵。
圣诞乐曲戛然而止。店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短短数秒的空白宛如乐章里的休止符。
那几秒里,陈屿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说了,你会离得更远。”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向窗外纷飞的白雪。
雪又落了起来,这次飘下的是细碎雪粒,像盐末一样,被寒风卷着在空中打转。
赵和在那一瞬笃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抬手扶额,无奈地笑了笑。
“我确实会这么做。”她端起拿铁抿了一口,才发觉已经凉透,苦涩的滋味顺着舌尖漫进心底。
有些倾诉无门的心事,唯独对着陌生人才能和盘托出。
如果认识了这个聆听者,那就是一种越界。
所以,势必要在麻烦萌芽时掐断火苗。
万万没想到,这份本能的预判,也被他预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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