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慕峤连白日飞升,都携着小师弟的遗蜕一起,属实狂妄至极,嚣张至极。

原以为此生只怕要愧对小师弟,谁知那人竟又下界了。

桓尧念及此处,不禁叹一句怪哉。

那疯子飞升后,不说为何还能重返凡间,且说他滞留人间的时日也未免太久了点,仙界不会降罪吗<

更奇怪的是,他重回凡间后,便不执着于守着小师弟的遗蜕,主动将其放置于凝水洞,从此神出鬼没,不知在做什么。

后来竟消失了好长一段时日。

且说今天又在玄一广场又见着了那煞神,眼看要近前,眨眼又不见了。

但愿那疯子是飞升后,超尘脱俗,割舍凡情,念头也终于通达了。

小师弟身死陨落,再也回不来。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哎!

桓尧叹息,隔着冰棺轻抚小师弟的鬓角,哑声喊一句师弟,又抬袖揾了揾眼角,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挽霜峰,孤山月。

最初萧意珩肝胆俱裂地唾骂。指甲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痕迹。

不久,他声音猛地一顿,倒吸一口凉气,紧绷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

渐渐地,他从深水里浮出,终于获得呼吸,紧绷的弦也松了,松开紧咬的唇瓣,缓缓地,脸颊似有若无地透出一点颜色。

墙上的影子破碎凌乱。

明烛烧得极慢,流下的烛泪堆积成山,好似要将夜烧穿。

萧意珩终于使不出一丝力气咒骂,眼睫湿漉漉相黏,泪水糊满脸,溢出的字句破碎,嘴里断断续续地讨饶。

良久,那声音细得像游丝,越来越小,只剩喉间偶尔溢出一丝气音。

短暂昏厥后。

脸颊被轻轻拍打。萧意珩慢悠悠睁眼,以为终于从一个长长的梦境苏醒,一滴水砸在他脸颊上,又将他拉进旖旎迷乱中。

浑浑噩噩里,萧意珩飞至高处,失重的身体眨眼间化作一颗流星狠狠坠落。仅一次,他便唇瓣微启,双眸失焦迷离,有片刻的失神。

慕峤仰着头,漆黑眸子里溢出痴迷,他低声唤:师尊

萧意珩听不见。

他变成了一张薄纸,在汹涌海水里颠簸,被浪潮前后推搡,又反复沉浮。

无休无止。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惜,他没有死。

他幽幽睁眼醒来,心神些许恍惚。

身体泡在微暖的水中。望了望四周,萧意珩认出,这是孤山月后的那口温泉。

醒了<

身后陡然出声,萧意珩一僵,才察觉自己后背靠着的不是池壁,而是与他同样的温热。

烛火辉映下发生的那些荒唐,一幕幕闪回脑海里。他的脸颊烧起来,下一瞬又出离愤怒。

萧意珩下意识推开身后之人,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细微牵动便泛起一阵痛楚,疼得他咬牙。

水面晃起一圈圈涟漪。

别乱动。

慕峤背靠池壁,轻轻环住他的腰肢,以防他下滑至池底。

萧意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视线摇摇晃晃,他朦胧瞳底映出身上随处可见的青青紫紫,之后眼皮又沉重起来。

后半夜。

萧意珩蜷缩在被子里,盖了两床被子仍手脚发冷,额头却烫成一块烙铁。

慕峤喂食他些许灵丹妙药后,淤青擦伤不到半盏茶肉眼可见地痊愈了,但人依然睡眠不安稳。

萧意珩鬓角冷汗涔涔,眉毛紧紧皱着,反反复复苏醒又反反复复睡去,面色惨白得吓人,似乎魇住了。

梦境里,萧意珩又回到了那年高二。

管管你儿子,写这种东西影响我儿子学习,恶不恶心<

你说谁恶心,你以为你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穿个背心露着肉不知道在勾引谁!

给你脸了,搞同性恋搞到我儿子头上,死变/态!

你儿子不招摇,我儿子能看上他,十六七岁就知道勾引男人,要不要脸!

你儿子才是想男人想疯了,下贱的玩意儿,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是个老变/态!

你踏马说什么!

夏天下午放学后的校园,很多学生还没走,教师办公室的玻璃窗外挤满了学生,嘻嘻哈哈垫脚尖看好戏。

盛夏傍晚空气还十分燥热,办公室里气氛焦灼。站在角落里的萧意珩低着头,却像身在冰窖一样,手脚直发冷,脑仁嗡嗡地响。

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妈妈帮他收拾书包时,掉出同学偷塞的一封情书。

他低着头张嘴想说,他没勾引谁,穿背心是因为刚打完篮球,他想说,跟这个同学根本不熟,他没搞同性恋,他想说,他不是变态

两个父亲的厮打声,班主任的劝阻声,椅子倒地声,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会听他说什么

可这仅仅是开始。

无论他走到学校里的哪个角落,那里的空气都会突然安静,等他走远,身后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他去卫生间上厕所,旁边的人会突然惊慌失措走开,作业本总是被漏收,前桌的同学在课间大声讨论那种不干净的病,拿起课本会突然掉出撕去包装的套,走在篮球场边被飞过来的球不小心砸到头

而他,也再也没有穿过背心。

一个月后的某天。

课间休息时,那个同学站在走廊里,背对所有人。

萧意珩经过时,他转过身来。

一双眼睛像失去所有色彩,空洞而麻木。

你满意了吧。他说。

然后,轻声笑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萧意珩没回答。

下一秒,那人在他眼皮底下撑手越过走廊栏杆。



紧接着楼下那一声闷响,替他回答了。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像驱不散的浓雾,一次又一次笼罩在萧意珩眼前

慕峤拧干温热的毛巾,一遍遍轻轻擦拭萧意珩的手心脚心,后半夜烧才退下来。

但他皱成堆的眉头拧紧着没松开过。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慕峤以湿手帕蘸拭他的嘴唇,凑近听。

不喝中药,不喝

我没病,我没错

是我不,不是

你别看我别看

我不可以

呓语声急促而沙哑,慕峤下颌绷得很紧,攥紧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缓缓松开。

施了个清神的诀,被子里不安的人渐渐安稳下来,呼吸匀长。

他拧干毛巾,擦去萧意珩额头汗珠,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可以窥梦,可以搜魂,有千百种手段只要他想,但慕峤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抬手拉高了被子。

日头升起,窗棂攀援的薜荔枝叶投下稀疏光影,光影寸寸挪动。日至中天时,萧意珩方才苏醒。

他睁眼偏过头,便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是等候已久。

萧意珩移开视线。

慕峤眸子染上黯然,极快便消逝,他开口问:饿不饿<

饿了半天,萧意珩却没什么胃口,他摇了摇头。

他背转身,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你出去。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慕峤沉默站了会儿,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又走进房间,搁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在床边小案上便转身离开,还带上了门。

等脚步声远了,萧意珩拉低被子掖在下巴,呆呆地盯着帐顶。

空气一静下来,彻夜狂悖的画面又冲进脑海。

那些强势钳制,轻缓描摹,濡湿辗转,炽烈入侵似乎留下残痕,他只要闭眼一念起,被子包裹的躯体就遏制不住地战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