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了(3/3)

时她还没有回来。侍女奉了茶,他便独自坐在窗下翻书。

夏日午后的院落很静,窗外树影浓密,蝉鸣隔着院墙传进来。魏琰才翻过两页,侧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儿啼哭。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哭声并不响,很快便被乳媪哄住。片刻后,帘栊掀开,乳媪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大约是想带他到廊下透透气。

走到外间,她才看见窗边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陛下。”

她抱着孩子便要退。

魏琰合上书,看过去,语气不辨喜怒:“就是他?”

乳媪脚步停住,低头谨慎应道:“是。”

魏琰没有说话。

城外那一日,他其实已经见过这个孩子。可隔着人群与车马,他看见的不过是一团被乳媪抱在怀中的襁褓。直到今日,才第一次看清那张脸。

孩子才睡醒不久,眼睛睁着,脸颊还带着一点睡出来的红。大约是听见陌生的声音,原本正攥着乳媪衣襟的小手松开了些,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太小了。眉眼尚未真正长开,脸颊柔软饱满,连神情都是婴孩特有的懵懂。

魏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孩子也望着他。

一大一小,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了一会儿。

忽然,那孩子张了张嘴,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

乳媪忙低声哄道:“阿念乖。”

魏琰看她一眼:“阿念?”

“是小郎君的小名,大名叫颜知远。”

魏琰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那孩子一眼,便低下头重新翻开手中的书。

“去吧。”

乳媪应了声是,抱着孩子退了出去,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方才陛下神色冷淡,她实在摸不准他对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态度。

很快,廊外便重新响起她低声哄孩子的声音,渐渐远了。

魏琰垂眸看着手中的书页,久久没有往下翻。

玉娘回来时,魏琰正立在窗前。

他背对着门口,看着庭中被日光照得发白的一片石阶,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回来了?”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她进门便笑着问了一句,将手中的账册交给侍女。

“宫里的事散得早。”魏琰看了她一眼,“你才回来,怎么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玉娘在他身旁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府里积了一年多的事情,总不能全扔给旁人。”

两人又闲话几句,外间忽然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玉娘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见乳媪抱着阿念从廊下经过,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魏琰。

“你见过他了?”

魏琰没有否认:“嗯。”

玉娘打量着他的神情,试探道:“什么时候?”

“你回来以前。”

“哦。”

她没有问他孩子的事,只端着茶盏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喝茶,魏琰反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

玉娘抬眸:“你若想说,方才不就说了?”

魏琰:“……”

他与她对视片刻,最终别开眼,只道:“等日后吧。”

“好。”

玉娘听得明白,至少眼下,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念。

她并不打算逼他,便也没有再问。

这晚魏琰也留了下来。

夜深以后,外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玉娘沐浴回来时,他正倚在榻上看一份邹文义刚送来的奏疏。

她散着长发坐到妆台前,才梳了几下,身后便传来纸张合拢的声音。不多时,魏琰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的梳子拿了过去。

玉娘从镜中看他,故意揶揄道:“陛下还会这个?”

魏琰:“不会。”

玉娘忍不住转过脸看他:“那你拿我的梳子做什么?”

“不会可以学么。”魏琰说得坦然。

他低头替她理开缠在一起的一绺长发,动作倒是无比耐心。

那绺头发很快便理顺了,他却仍握着木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着。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曼苏尔知道么?”

玉娘的目光停在铜镜里。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现在还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

“没有。”

木梳缓慢穿过她的长发,魏琰心里竟松了些。

至少那个人还不知道。

“以后呢?”

玉娘沉默了一会儿:“暂且不吧……”

魏琰握着木梳的手停了一下。

暂且。

他垂眼看她:“所以你准备一直瞒着他?”

“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靠在妆台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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