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皇后殿下(1/3)

(这篇bg好适合宫野真守的《you≈039;reyheart》,那种结尾半边字幕半边小屏的即视感)

颜知远之事议过以后,立后之争并没有因此平息。

入冬后的长安一日比一日冷,送进中书、门下与御史台的奏疏却始终没有真正断过。

有人翻检旧例,言中宫之位所系甚重,当择德望素着、身世无议之人。也有人不再提顾氏旧婚与秦王之事,转而说永乐郡主这些年远走西域,经历纷杂,立为皇后,恐不足以为天下妇人表率。

还有几封奏疏言辞激切,直指天子多年虚置中宫,如今忽然属意永乐郡主,恐有以私恩干国典之嫌。

朝堂之外的话就更加纷杂离奇了。

长安坊间渐渐有了些“蒙蔽圣听”“狐媚惑主”的说法。她在西域那些原本无人真正知晓的旧事,也不知经过几番转述,被添枝加叶地传得面目全非。有人说她曾以色侍波斯王子,也有人言她与数名男子纠缠不清,甚至连她从前同顾琇和离,都再次被翻出来说了几回。

这些话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走到这一步,能够摆到朝堂上逐条查问的事情,大多已经有了结果。

中书议事时,周敬宗渐渐不再陪着众人反复争论那些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旧事。

有一回,一名官员又提起永乐郡主“物议纷纭”,周敬宗只抬头问了一句:“所以究竟是哪一条不合?”

那人一时答不上话。毕竟如今流传的,大多捕风捉影,并无实据。

周敬宗便继续低头看手中的奏牍。

“若是礼制不合,交礼部议;若是名籍有疑,交宗正寺查;若有人举告她确有失德之实,也可呈上证据。”

他翻过一页。

“若只是觉得不好听——”周敬宗顿了顿,“总不能凭长安城里几句闲话,便让中宫之位一直虚悬。”

此后中书再议立后,争执仍有,却比从前少了许多。

门下那边也差不多。

中书送来的诏敕草案第一次摆到案上时,几名给事中彼此看了一眼,一时无人敢开口。

顾琇坐在案后,将那封文书拿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可有违制之处?”

省中寂静,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道:“未见违制。”

“礼部所拟仪制,可有不合旧典?”

又有人迟疑了一下:“……没有。”

“此前诸项疑义,可还有未查明的?”

“无。”

顾琇便将奏牍合上:“那便依例审覆。”

他的语气很平静,与审别的诏敕时并无不同。

十一月过半,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雪并不大,落到朱雀大街上,很快便被车马碾成薄薄的一层泥水。宫城里的积雪却留得久些,朱墙黑瓦之间积着一线一线的白。

礼部送进宫里的奏议,也从最初的“永乐郡主是否堪居中宫”,渐渐换成了别的内容。

册宝应由何司备造;封存已久的十二花树冠与袆衣如何重新检视修整;册礼当用何等仪仗;内外命妇朝贺又该如何排列班次。

争论当然仍有。有两名谏官始终不肯在议奏上署名,另呈了一道奏疏,仍言永乐郡主“旧事纷纭,德望未孚”。

也有人在中书最后一次集议时沉默到底,既不赞同,也不再出言阻拦。

临近冬至,朝中真正还在争的已不是永乐郡主是否堪为中宫,而是中宫究竟何时册立。

冬至那日,含元殿前黄麾大仗尽出。

前一夜又落了雪,龙首原上白茫茫一片。天还未亮,诸道朝集使、文武百官与入朝蕃使便已依次列于丹墀之下。

钟鼓声自宫阙深处传来。

魏琰升御座,百官朝贺。

一番大朝仪毕,中书令奉制出班。

殿前安静下来。

“制曰——”

声音随着冬日凛冽的风传过长阶。

“永乐郡主颜氏,中宫之议已定。”

“命有司择吉,备礼册命。”

丹墀之下,有人躬身领命,也有人垂着眼,没有什么表情。

那些反对她的人并没有因此消失,长安城里关于她的议论,也不会因为这一道制书便立刻停下。

可自这一日起,她要成为皇后这件事,已是确凿无疑。

开春以后,长安的风还是冷的。

院中积了一个冬日的残雪早已化尽,檐下却仍时常凝着薄薄的水汽。几枝早梅开到了末尾,风一起,细碎的花瓣便从墙角飘进廊下。

册后大典的诸项仪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礼官便会来迎。

府中上下从午后起便忙个不停。新送来的礼服、冠饰、仪仗文书一件接着一件送进来,乳母和侍女也被叫去反复核对明日的时辰。

到了夜里,反倒难得安静下来。

玉娘独自坐在内室案前。

窗扇合得严实,仍有一点春夜的寒意从缝隙里透进来。灯火映在案上,将纸边照出一圈暖黄的光。

阿念已经睡着了。孩子今日大约被府里来来往往的人闹得累了,方才还抱着只玩偶不肯撒手,这会儿却睡得很沉。玩偶掉在枕边,一只小手还虚虚搭在上面。

玉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回案前。

面前已经铺好了一张纸,她提起笔,却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其实要写的话并不多。

她已经平安回到长安。家中一切都好。明日之后,她便要成为大晋的皇后。

这些都应该告诉曼苏尔。

至少不该让他有一天从商旅、使臣,或者某个素不相识的人口中,才听说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玉娘蘸了墨,第一句话写得很慢。

——曼苏尔,见字如晤。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会儿。

这个开头太寻常了。寻常得像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而不是要告诉他,自己即将嫁给另一个人。

她继续往下写。

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长安,见到了兄长,也见到了许多旧人。

告诉他长安今年的冬天很冷,入春以后才稍稍暖了一些。

写到这里,玉娘又觉得仿佛有些琐碎。

可她一时又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

曼苏尔如今在哪儿?还在木鹿吗?还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有没有受伤?

那场争夺王位的战争如今打到了哪里?

穆萨是否还在他身边?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脑中浮出来,她却一个也得不到答案。

玉娘握着笔,许久才又写下一句。

——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

落笔以后,她忽然有些难过。

曼苏尔大约还是会挂念的。

就像她也并不是写下这句话,便真的不再挂念他。

玉娘垂下眼。

案角放着一只不大的木匣。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匣盖打开,里面压着几件从西域带回来的旧物。

最下面是一纸婚书。

羊皮纸张经过一路辗转,边角已经不如最初平整。玉娘将它取出来,指腹从折痕上缓缓抚过。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把它一并寄回去。

毕竟明日以后,她便是魏琰的皇后。

这张婚书似乎也该物归原主。

可她把它放在案上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装进信封。

她曾经答应过曼苏尔,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要等他。

等他结束战事,等他来长安找自己。

只是……

玉娘又看了一眼榻上的阿念。

不仅是孩子,这里也有默默等了她许多年的人。

她无法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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