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权奸 孟映淮你(2/3)
“你说拖出去,别碍眼……”
“王爷不记得了,是不是?”
他的手旁,还放着一方尚未干涸的墨砚。
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只看着婢女握着发簪的那只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鞭痕,在灯下随着动作一下下晃。
“聋了吗?!本王让你们——”
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如何也想不到,地上这人竟会是手握重兵、连太后都忌惮的桓王。
他这才意识到,孟映淮是故意放他进来的,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阴影里的婢女和婆子,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
·
身后的禁军正要上前,他抬手止住。
孟映淮没再看桓王一眼,只淡声吩咐:“封府。王府亲兵缴械,账册兵符、往来书信,一概封存。”
可今夜的事,并未止于桓王府。
孟良弼喉间发出含糊的怒声,手中长刀仓促往后劈去,却被几个婆子扑上来死死按住。
沉重门扇轰然倒塌的瞬间,孟映淮踩着木屑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还是某次心情不好时罚的?
钱德清站在血腥气里,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竟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怔愣了半晌,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配合。
孟映淮眼睫垂着,甚至不曾回身。
是府里的几个粗使婆子和一个端茶的婢女,想必是前院乱起时,慌不择路躲进来的。
那是他喝醉时随手下令打的?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呃——”
半炷香,足够了。
桓王浑身猛地一抽,终于没了声息。
阎崇立刻带人上前,将正堂里的人按住。
孟映淮正站在书案旁,身上那件月白大氅尚未解下,衣摆垂在血迹斑驳的青砖上,干净得近乎刺眼。
钱德清坐在车中,听着车轮碾过长街积
尖锐刺破血肉的一瞬,孟良弼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荒唐。
桓王府内,血腥气与残余的香火气混杂。
说罢,他眼色一沉,便要命人将那几个家奴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上头一条条罗列着桓王谋反的罪证,纸上印泥尚未干透,黑色字迹边缘还泛着点湿润的光泽。
铜门终于被破开。
“殿下,地上这人……”
一根套马绳从暗处猛地勒上他的脖颈。
这些平日里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东西,怎么敢?
有人抓住他的甲带,有人按住他的肩,有人被他踹翻在地,又很快爬起来,红着眼扑回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像是刚刚才落下的新墨。
“噗嗤——”
一条条命令落下,堂中禁军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在他耳边发着抖,幽幽笑了一声。
他不记得了。
孟良弼浑身痉挛,眼前的视线因窒息和失血开始飞速涣散。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碎了个杯子……就因为一个茶杯……”
钱德清再蠢,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碰孟映淮的刀锋。
孟良弼眉头拧紧,正要拔刀呵斥,脑后忽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桓王平日里苛虐下人,京中早有耳闻,眼下这案发现场,也确系家奴反噬。
“还愣着干什么?”孟良弼厉声道,“去把旁边的大案搬过来,堵住大门,快去!”
钱德清猛地僵住。
这些平时甚至算不上武器的东西,终结了掌控北周十余年的兵权。
钱德清额角冷汗滚落。
钱德清借着昏暗烛火看过去。
孟映淮带兵围困王府确实不合礼制,但桓王已死,事情已成定局。
大事化小,死无对证,两边都有台阶。
钱德清头皮瞬间发麻。
若顺水推舟定作王府内乱,太后便可名正言顺接管桓王封地、兵权与府库,殿前司也不必在此刻同孟映淮撕破脸。
桓王的私印被封在匣中,一并带走的,还有那颗刚刚斩下的首级。
可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孟映淮神色未变,冷淡开口:“桓王意图谋逆,府中义仆闻讯阻拦。桓王不肯束手,持刀拒捕,死于混乱之中。”
那几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奴仆,此刻却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他心思电转。
丑时刚过,桓王府的血水还未冲净,孟映淮已带着阎崇与冯广义出了府门。
他微微抬手,纸页翻飞间,一张轻飘飘的信笺从案头掠出,落在了钱德清的脚边。
绳索瞬间收紧,粗粝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
满堂血污,仿佛都与他毫无干系,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具死状狼狈的尸体。
他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这口钟下。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失了思考。
那几个婆子和马夫像是才回过神来,手脚发软地跪倒在地。侍女满脸是血,怔怔握着那支铜簪,抬头看向孟映淮时,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孟良弼咽下一口血沫,扶着墙壁踉跄站起,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几道人影。
钟声传出后不久,殿前司都指挥使钱德清便带人赶到。他是太后最信任的外戚,今夜本该是来查问亲王府为何擅鸣警钟。
马夫嘶哑的声音贴在他耳后:“我爹只是腿脚慢,没来得及让路……你就让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这些人怎么敢?
孟映淮想杀他?
婢女手里的铜簪又一次落下去。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罪状砸在他脸上,告诉他:证据是我新写的,罪名是我现定的。你不认,现在便拔刀;你认,桓王就是谋反。
阎崇手下的亲卫上前,架起那几个家奴便往外走。
“可是殿下……”
正堂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没人敢再动。
与此同时,桓王府以“抓捕流寇”为名戒严宵禁。王府亲兵尽数押入北衙候审,各处角门落锁,今夜入府之人逐一录名,不得私纵。
孟映淮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
“王爷还记得城南那辆车么?”
说是请,车外却一左一右跟着两队玄衣卫,刀柄抵在腰侧,连车帘都不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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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道:“拿下。”
孟映淮重伤未愈,竟能在殿前司眼皮子底下,把亲王府变成屠戮场。
没人动。
他站在破开的铜门前,冷眼看着桓王的挣扎被血水淹没。
钱德清目光扫过地上那人喉间深陷的铜簪,看着周围瘫跪着的家仆,和散落一地的绳索、碎布,瞳孔骤缩。
昏暗残灯下,几个粗使婆子用破布死死缠住孟良弼的手脚,马夫跪压在他肩上,那个原本柔弱的婢女满脸是血,正攥着铜簪,一下又一下地掼进桓王的喉咙。
钟声传出去,巡城宿卫必会来援。只要有人踏进这座王府,今夜这场私闯亲王府的杀局,就再也遮不住。
钱德清喉结滚了滚,忙道:“殿下哪里的话,这是桓王府奴仆弑主,罪证确凿。正堂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不过是听闻警钟,援救不及罢了。今夜之事,下官自会如实禀报太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桓王,此刻倒在血泊里,甲衣散乱,浑身抽搐,不甘地扭曲着,喉咙发出破碎的咯咯声。
孟映淮当着他的面,微微偏头吩咐阎崇:“将这些义仆带走,录供。”
钱德清也被冯广义客客气气地请上了马车。
孟映淮语气平淡地开口:“桓王孟良弼,欲趁春夕灯会谋反,已于此地伏诛。”
混乱中,不知是谁拔下头上的铜簪,狠狠扎进他的喉咙。
孟映淮脚步顿了一瞬,眉间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孟映淮淡淡道:“是桓王。”
殿前司的人还未拔刀,阎崇已踏前一步,挡在了钱德清面前。
孟良弼反手去抓,身后那人力气极大,膝盖顶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拖。
钱德清还想阻拦,孟映淮却根本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铮——”
钟声还在王府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