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两心相对尚难知(1/2)
李瑜瑾到达含章殿东暖阁时,帝妃二人已经在了。早膳并未分餐设席,二人围坐在圆桌旁,陛下的乳母阿史那夫人也在。宫人分列身后,如团扇般呈半圆状展开。
他入内时,正巧听见二人叙话。高澹问:昨夜又动刀兵了?
萧令仪只轻轻“嗯”了一声。
高澹不以为意,笑问:“死了几个?”
“怎么?陛下心疼。”
“这满宫里的人朕只疼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抿了抿嘴,刻薄地笑了一声。终是答道:“三人”
天子左侧随侍的阿史那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宫人置餐分盘,她正持着一碟一碟试毒。郑国夫人偏疼皇四子,神瑞年间人尽皆知。自皇子高澹使梁归来,每餐亲为侍奉,十数年如一日。
萧令仪与李瑜瑾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想起两人私下谈起时,她讥诮不屑的语气:“鲜卑老妇命硬。”阿史那夫人曾经中毒三次,最后一次元康三年,宫宴后回府当夜便腹痛不止,一夜召了尚药局七位典药轮流问诊。天子感其恩义,亲入府中侍奉汤药。待人稍愈回府,原本登基时便加封了她郑国夫人,又再加封渤海食邑千石。
只着一身薄纱的宫娥上前屈膝见礼,口称:“李常侍。”引李瑜瑾入座。
李瑜瑾侧身不受。待入座时,听到了萧令仪得下半句,“昨夜长秋宫火墙外有人投毒,药粉配得粗略。罪奴已送廷尉。”
“哦?”高澹看了她一眼。
阿史那夫人原双手正奉上一杯浆酒,酒液在杯盏里晃了一圈,泛起三层涟漪。
宫人见李瑜瑾入座了,便将阿史那亲尝过的菜肴,用银刀又割了一份,分到他面前的小碟中。昨夜从长秋宫离开时,李瑜瑾见过那个婢子。被宫人押着去了偏殿,鬓发纷乱颜色尽污,送他出宫门时,青芜远远指着给他看了一眼。夜色里灯火摇晃,看不分明。只记得一双碧绿的眼珠子。
李瑜瑾抬头对银发碧眸的鲜卑贵妇微微颔首,看一眼餐桌上的小碟,对面的人面前摆的齐齐整整,便知萧令仪仍未动筷。他示意宫人将新分出的膳食径直摆到昭仪娘子面前。
高澹只瞟了一眼,未置可否。仍吃他的。良久,用过最后一道羹汤,高澹才说:“裴征另有盘算,是时候该割了。”
桌上琳琅满目,摆到面前的盘子萧、李二人均纹丝未动,只跟着高澹饮下一碗肉羹。两人打了一场眉眼官司,李瑜瑾对她微微摇头。萧令仪垂下双眸,不说话了。
阿史那夫人奉完菜色,便垂首退下。
“妾与裴将军清清白白。”萧令仪辩道,仍做低头审肃状。
“你清白与否,”高澹笑了一声:“朕心里清楚。”又道:“只寿安宫容不得你清白。”
见阿史那已出殿,他又挥手让随侍的宫人退下。“黑甲军不日便克寿阳了,令仪。你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未到城破日,胜负尚未两知。”
“罢了。朕不问。”高澹眼底一片淡然。“在梁为质六年,朕只记得两件事。一是建康雨多,二是梁都风雅,最爱隔灯看人。”
“隔灯既可照人,也能藏刀。”萧令仪解释道。“淮南刺史车架,还有半月入城。陆师随侍左右。”
李瑜瑾补充:“十日。”
“你们最好祈祷陆怀稹有经天纬地的本领。”高澹显然对这对师兄妹不信任。“裴征何如?”他问。
“妾是陛下的人,自然与裴将军毫无牵连。”萧令仪答得光风霁月。
“你倒舍得。”高澹笑她:“经年累月的财货,说毫无牵连便转手。”
“原就是七年前的权宜之计,如今局势变了罢了。北境养军之费,三分自筹,中央出四分。陛下登临大宝之日,陆师与李氏有约,淮南输三分,以江东财货相抵,保旧国半道十三郡。”萧令仪对高澹深深俯首:“淮南半道之地,苟延七年。妾谢陛下怜惜。
高澹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帘外此时恰照出一个人影,他轻轻颔首,便闪进来一个内侍贴耳禀报。临走前他只对仍留在暖阁内的两人丢下一句话:“寿安宫今夜召裴征。无论你们有什么打算,北境防线幽并故土,朕必保。淮南……”他最后一个眼锋扫过两人,仿佛看不透他们间的眉眼官司。“好自为之。”
天子一退,水漾波纹裙的宫人也如同层层迭迭散开的涟漪般,无声静默地退出了暖阁。阁中炭火氤氲,只剩萧李两人隔烟对坐。
“师兄……”
两人对视。李瑜瑾虽仪容秋爽,眼里深处阴翳仍藏了些未褪尽的红血丝。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把最重要的信息说了。“明烛轩彻底封了。司市署令是宗家的门生,南市今日起闭市三日彻查南货私津。”
萧令仪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淮南财货自出江东起,一路北上受谁盘剥最重,他们心里有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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